夜归
(2008-04-01 06: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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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诗行 |
地铁里,一个男孩拿着切成一半的空饮料瓶向我走来,跟曈曈差不多大,也差不多高。他的脸有些脏,但看得出他的皮肤不黑,眼睛很大。脸颊胖胖的,是我熟悉的、这个年龄的男孩特有的那种稚嫩。
我打开零钱包,向他的瓶子里放了一枚硬币。他一点都不掩饰地盯着我的零钱包,至少有十几秒,恋恋不舍地走开。那里面角币和一块的硬币加起来大约5、6块钱,我真的有种冲动要都给他,因为我无法拒绝那种我熟悉的眼神,尽管黯淡了很多。但是我的经验让我马上可以在眼前重现那些站在他背后的大人的样子,所以我还是迟疑了,看他走开,走向另一个年轻的男生。
他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全身扑在那个男生的腿上,我心里有些发紧,担心那个男生不耐烦地推开他,甚至凶他。还好,也许是他尽管有些脏,但真的还能算是个可爱的男孩,那个男生有些无可奈何,但不知是尴尬,还是像我一样对他有些同情,微笑着也给了他一枚硬币。
接着他又走向一个坐着的女士,还是凑过去,这次运气不好,女士盯着他,没有要给他钱的样子,他知趣地走了。
经过车厢的连接处,不知道为什么,他跳起来,对着车厢空出来的地方,用力地吐了两口唾沫,像个孩子的游戏,或者恶作剧。然后,他很自然地给一个人跪下,接着他的工作。
每次看到这些孩子一遍遍在车厢里给人跪下磕头的时候,我总是会想,他们将来会长成一个怎样的大人,尊严对他们来说,会是什么?他们这一生里,会有机会让他们懂得什么叫作尊严吗?这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吗?
每逢这些时刻,我都觉得我未曾经历过的世界和人生,对我而言就像一片黑夜中的大海。我在船上,对视那片黑暗,胆怯、无力,五味杂陈。
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人行道的暗处,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吵架。女生很沉稳地看着别处,男生有些抓狂,风里传来的句子,似乎是某些让男生不能忍受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男生激动地用手指点着,都快戳到女生的脸上了。女生情绪也不平静,但她沉默着,继续看着别处。
觉得两个小孩都挺可怜的。能把一个男生气成那样,肯定不是什么小事,至少在他那里不是。被一个激动不已的人指指戳戳,站在大马路上,人来人往,也是一件让人很难堪的事。真想跟他俩说,不早了,都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梦
梦见曈曈突然长大了,很高,好像有十几岁的样子。我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伸手去摸摸他的胳膊,很结实,是个少年人的胳膊。甚至气味都那么真切,好像肖复兴曾经说过的,那个年龄的男孩所特有的“儿马的气息”。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他不如小的时候漂亮了。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担心他的身高了。但马上又觉得有些失落,连梦里都很清晰地想到,如果知道他这么快就长大了,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拒绝他随时随地都要的,非常扎实的拥抱和“蹭蹭”。他身上的香气,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软软的嘴唇。
早上醒来,半梦半醒地告诉N,我做过的梦。曈曈也到了该起床的时间,但仍在犯着迷糊。
送曈曈走进学校的大门,在卫生老师那里做每天例行的查看。老师照样用怜惜和略带焦急的口气跟他说:“你要多吃点呀。”这个小家伙再次让我吃惊地回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他特有的鬼精鬼精的神气:“你告诉她,你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