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2008-12-28 09: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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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走边看 |
一段时间之前，就已经想到这年就快过去了，按照惯例我该写些什么，留给未来的自己。但奇怪地是，今年我似乎前所未有的缺乏倾诉自己这一年经历的愿望，在这个时刻。
当目睹太多的美好，最终被稀释、变形和扭曲；
当太多的曾经以为需要不断舔食才能平复的伤痛，没过太久已变得不值一提；
生活，没有因为任何人的无病呻吟而变得更痛苦，或更美好；
这是一个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的年份，在我看来，面对那么多人倏忽就失去的、全部的生活，连痛苦和绝望都全然失去的生活，我们都是幸存者，连我们拥有的痛苦、失意和挫败感，都显得那么幸福；
每当我想要抱怨，我就会看到，至少我还有转身离开的权利；
每当我觉得痛苦，我就会被提醒，你的那些怎能被叫做真正的痛苦？
每当我觉得自己无能，不知该做些什么，我身边的一切，孩子、那个回家以后总是很疲倦但还乐意跟我畅谈我们那些不为人知的崇高理想的人，甚至就是乱成一团的厨房、灶台上星星点点的油迹，都在提醒我：我抱怨、甚至拒绝过的一切，其实在漫长琐屑的时光流转里，我，我们，都生长在了一起，彼此无法分离。
我们会在生活里无处不在的小痛痒毫无预兆地夹击下，崩溃吵架歇斯底里，但当我们平静下来，我们渴望安歇的，还是这一处小小的屋檐；
有时喋喋不休，有时巧舌如簧，有时乖巧伶俐，有时倔强拧巴的曈曈，不断挑战着我的智慧和耐心，当我终于像泻了气的皮球一样安静下来，其实，我最怕面对的，还是令自己无比厌恶的那个陌生人----那个专制狂躁，带点偏执狂的仿佛内分泌严重失调的中年女人，我跌坐在自己的软弱里，发现最需要安抚的竟然是自己----放松一点，没有那么严重的。
当我无数次在心底抱怨，那个经年累月给我找麻烦，像个重重的包袱牢牢贴在我背上、拴着我的脚踝、缚住我翅膀的小东西，当我看着别人的世界里尤为清澈的蓝天，尤为闲适的阳光，咖啡，精致入时的装扮，那些漂浮在柴米油盐之上尤为高级的风花雪月，而我只能在曾经浅吟低唱的雨天、傍晚、黄昏夕阳西下，在窗前发一会儿呆，看看手表到了该接孩子的时间了，或者用洗手液洗干净手上的油腻，躲进小阳台听一会儿音乐，让自己飘起来，飘在那个正因为无法到达所以才特别向往的世界…
可是，每当入夜，常常是忙忙碌碌仔细想想却又无所事事的一天结束，当我念叨着这一天又这么过去了的时候，我总会看见身边那个蜷在被子里的小东西，那个声称自己睡不着其实早已进入梦乡的小东西，他均匀平静的呼吸，他热烘烘的头顶微微渗出的汗珠，他白净的因为温暖而泛出粉红的脸颊，他微微翘起的小嘴，我总是忍不住要亲吻他，这时，好不容易全然安静下来的他，是那么平静安详纯洁，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一个孩子的睡颜更加纯洁的？那种就算是最美好的爱情和理想都抵达不到的纯洁。
是啊，当一个人想到要赞美些什么的时候，TA就仍然是幸福的，就算TA自己都分析不清到底要赞美些什么。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很多时候无人分享的秘密，它包在一个看起来潦草粗陋的外壳之下，它存在于一切语言和描述之外，当有人有些挑衅地问我，它什么样真有那么好吗？我真的说不出，甚至连我自己都不一定时时感受得到。
但它确实存在。
所以，生活啊，那被我们无数次幻想、构建、描述和赞美过的生活，真的树立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常常会觉得那不是我要的，是的，我们挣扎了那么久，追求的怎么就是这样的生活呢?
但，似乎总有一个比我们高明许多的魔术师，时不时惊鸿一瞥地让我们分享那个本属于我们，却早已改头换面的秘密，就是那么一瞬，那个总是不经意就一晃而过的瞬间，仿佛一束光芒从天而降，就在那一瞬间，让你窥见生命所有的温暖和美好。也就是这些稀有而难忘的瞬间，让人觉得无论生活，那树立在我们眼前的生活多么差强人意，多么让人心灰意懒，那都只是表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一直潜伏其后，而所有的等待、忍耐和寻找，都是值得的。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那些常常让人焦虑悲哀叹息的大事，却让我更加懂得了生活。一直觉得自己每到本命年都会遭遇一个坎，而这一年对我来说，好像才算是真正脱下了青春期最后一件羽衣，而生活，它让我看见它的样子，它告诉我，它从来都无意谄媚或者讨好我，无论我愿意不愿意，它都在那里。我不能选择的，是它的内容；我可以改变的，是我看待它的眼光和态度。
我的2008就快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但此时此刻，我最惦记和牵挂的，还是那些远在他乡的陌生人，我知道未来的日子也许对他们而言，是比这不堪回首的一年，更加艰辛和漫长的生活。我祝福那些光耀到我的时刻，也会时时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在倍觉寒冷黑暗和孤独的时候，那种直洇进内心深处的暖意！
而所有这些温暖的时刻能像火炬一样，照耀着他们，同样也照耀着我们，照亮我们脚前的路，也照亮我们未来的路！
我仍然想贴出那首我非常喜欢的诗，来纪念我们所有人的2008，同时也告诉自己，这一年，不该忘记的，除了自己，还有很多。